第31章 计划

老宅那场对峙落幕之后,柏家表面归于短暂平静,可暗流从未停歇。

柏越光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。他太了解柏拉途的性子,执拗、隐忍,一次挫败根本不足以让他彻底收手。这次串联旁系请愿失败,谁也说不清对方会不会酝酿更加极端的手段。眼下利华还在恢复期,幼子尚且幼小,他只求一家人安稳度日,不愿再被无休止的内斗打扰。

思来想去,柏越光主动拨通了柏拉途的电话,约在一处临河茶室,地方僻静,少有熟人往来。

接到邀约时,柏拉途正坐在公寓阳台抽烟,脑海里反复盘旋闾茶茶提出的远行提议。离开,就等于主动放弃长久以来所有布局;留下来,一次次交锋屡屡碰壁,不断承受求而不得的折磨,进退皆是煎熬。他沉默片刻,应下了赴约。

傍晚,河面吹起微凉的风。茶室隔间隔着一层竹帘,隔绝外界喧嚣。

两人相对而坐,茶水缓缓升腾起白雾。柏越光率先开口,语气尽量保持平和:“老宅的事刚过去,我知道你心中不甘。但继续在家族内部搅动纷争,最后只会两败俱伤。”

柏拉途指尖摩挲茶杯壁,淡淡反问:“哥特意约我见面,就是为了劝我收手?”

“是。”柏越光坦然承认,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,“我不想再和你持续对峙。我只想要守着利华和孩子,过安稳日子。你若是还有几分兄弟情分,就不要再制造事端。”

简简单单一句话,像是一根引线,瞬间引燃了柏拉途积压许久的情绪。

连日布局落空的挫败、长久遥遥相望的酸涩、眼睁睁看着柏越光拥有完整家庭的嫉妒,层层叠叠积压在心底,理智濒临崩断。他抬眼直直盯住柏越光,眼底翻涌着浓烈又复杂的情绪,再也维持不住平日里温和克制的伪装。

“安稳日子……凭什么所有安稳都属于你?”柏拉途声音微微发颤,“这么多年,我一直围着你转,目光从来没有从你身上移开过。我步步谋划,想要靠近你,不是单纯想要争夺家族权力。权力只是手段,我想要的自始至终只有你。”

空气骤然凝固。

柏拉途刻意绕开直白赤裸的词汇,话语隐晦,可其中潜藏的垂涎与执念,清晰无比地传递出来。

话音入耳的刹那,柏越光浑身肌肉骤然绷紧,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。

前世濒死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。屈辱、绝望、剧痛,还有柏拉途疯狂偏执的模样牢牢盘踞在脑海深处。重活一世,他拼尽全力规避灾祸,一心守护妻儿,极力和柏拉途保持距离,就是不想再重演那场毁灭性的噩梦。

他预想过柏拉途贪图产业、心生嫉妒,预想过对方会不断算计争斗,却依旧无法坦然直面这份令人作呕的觊觎。

厌恶如同潮水一般淹没了柏越光,眼底迅速覆上一层冰冷的嫌恶,连周身的气息都冷了下来。他下意识微微向后靠,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,像是在避开什么污秽之物。

柏拉途捕捉到他下意识躲闪的动作,心口猛地一疼:“你就这么排斥我?”

“柏拉途。”柏越光的嗓音冷硬,不带半分温度,字字清晰,“我们是兄弟。你不该滋生这种荒唐扭曲的心思,这份念想本身就令人难以接受。”

“荒唐?”柏拉途低声苦笑,情绪彻底失控,“感情哪里分得清该不该。这么多年我放不下,我看着你和利华朝夕相伴,看着你们拥有孩子,我无时无刻不在煎熬。只要你愿意分出一点目光看向我,我根本不需要用这些手段去争夺一切。”

“我永远不会。”柏越光没有丝毫迟疑,斩钉截铁地回绝,眼中的厌恶毫不掩饰,“这辈子,我唯一在意的人只有利华和我的孩子。我对你,只有兄弟之间本分的情分,不存在任何别的可能。你的执念,于我而言只是负担,甚至是冒犯。”

他不愿意深究柏拉途心底扭曲的欲望,仅仅直面这份隐晦的告白,就足以让他生理性不适。前世惨痛的结局时时刻刻警醒着他,柏拉途这份偏执一旦彻底失控,所有人都会被拖入深渊。

“所以无论我做什么,结局都不会改变?”柏拉途眼眶泛热,不甘死死攥住他。

“是。”柏越光目光坚定,“如果你仅仅是不满资源分配,我们尚可坐下来商谈;可若是抱着这样的心思靠近我、搅动家族风波,我不会再退让。不要逼我做出彻底撕破脸的决定。”

柏越光不想把话说得太过决绝,可心底的警惕已经拉到极致。最近他只防备柏拉途争夺产业,如今清楚知晓对方仍旧藏着这样的心思,戒备又深了数倍。

柏拉途望着柏越光眼底毫不掩饰的嫌恶,一颗心不断往下沉。他原以为袒露心意,至少能换来一丝动容,到头来只看见赤裸裸的排斥。

隔间里陷入长久死寂,只有河水流动的微弱声响从窗外飘进来。

良久,柏拉途缓缓平复翻涌的情绪,重新敛去失态,只是声音沙哑:“我明白了。”

“希望你好好想清楚。”柏越光站起身,不愿继续在此处久坐,多待一刻都觉得压抑,“不要再生事端。你好好斟酌要不要外出散心,远离这座城市冷静一段时间,对我们两个人都好。”

说完,柏越光没有再多停留,转身径直离开茶室。

走出茶室,晚风扑面而来,柏越光深深喘了一口气,心底那份反胃与警惕久久无法消散。他拿出手机,默默在心里打定主意,往后要更加注意防范,尽量避免单独和柏拉途相处。无论对方接下来做出什么选择,他都必须守住底线,护住自己的小家。

茶室内只剩下柏拉途一人。

他独自静坐许久,拿起手机,翻出闾茶茶之前发来的消息——关于外出考察、暂时远行的方案。

离开,意味着暂时放弃追逐柏越光,切断所有接触的机会;留下来,就要继续忍受柏越光深入骨髓的厌恶,永无止境的求而不得。

两难的抉择横亘在眼前。

不知坐了多久,柏拉途拨通了闾茶茶的电话。

“我考虑一下远行的事情。”

电话那头的闾茶茶微微一顿,敏锐察觉到他情绪低落:“和柏越光见面,谈得不顺利?”

柏拉途望着窗外昏暗的河面,低声回应:“我和他摊开了一些心事,得到的只有厌恶。”

闾茶茶沉默片刻,轻声劝说:“暂时离开未必是坏事。暂且拉开距离,你也能好好看清,这份执着到底值得你赌上一切吗?。另外,我们之间的关系,也需要借着这段时间理清。”

挂断电话,柏拉途陷入漫长的沉思。

远行的计划开始在心底慢慢成型,可没有人能确定,短暂的逃避,究竟是执念的休止符,还是下一场风暴的酝酿开端。

………………

和柏越光在临河茶室那场谈话结束三天后,柏拉途正式敲定了外出考察的行程。

对外的说辞是去往南方调研新兴合作项目,为期至少两个月。消息很快在柏家内部传开。

柏越光收到消息时,正坐在客厅哄睡襁褓中的孩子,梅利华靠在沙发上翻阅育儿清单。听闻柏拉途准备离城远行,柏越光紧绷许久的神经,难得松缓几分。

只要柏拉途暂时离开本市,短期内便无法再策划各类纷争,他也能拥有一段清净时光安心守护妻儿。前世的阴影依旧盘踞心底,但至少眼下危机得到暂缓。

梅利华敏锐察觉到他神色变化,轻声询问:“听说拉途要出去考察?”

“嗯,行程已定,再过两日动身。”柏越光语气平淡,“暂时离开一段时间,对大家都好。”

梅利华轻轻叹气:“说到底是亲兄弟,真希望你们二人不要再持续争执。”

柏越光没有接话,只是低头凝视怀中安睡的孩子。他心里清楚,兄弟间的矛盾根源远不止产业纷争那么简单。茶室里柏拉途那一番隐晦的告白,以及对方眼底灼热偏执的欲望,每每回想,生理性的厌恶与戒备便会再次翻涌。

他暗自决定,在柏拉途外出的这两个月,妥善加固手上项目的风控,同时尽量减少家族聚会里不必要的碰面。

另一边,柏拉途的公寓。

闾茶茶正在帮他整理出行所需的文件与行李。

“车票、酒店预约我都确认完毕,南方那边对接的合作方也打好招呼。”闾茶茶叠好外套,抬眼看向神色郁郁的柏拉途,“当真下定决心走?若是你反悔,一切还来得及。”

柏拉途立在落地窗前,望着远处城区林立的楼宇,目光落在柏越光家所在的方向,声音低沉:“留在这座城市,我每时每刻都能看见他圆满的生活,时时刻刻被煎熬裹挟。既然我坦白心意换来的只有无尽厌恶,不如暂时躲开。”

可逃避不代表放下。心底盘踞多年的执念如同藤蔓死死缠绕,只是眼下,他找不到任何能够靠近柏越光的途径。

闾茶茶停下手上动作,平静开口:“这段分开的日子,你不必急着做决定。好好想一想,你执着追逐的究竟是柏越光本人,还是这么多年不甘心落空的执念。还有我们之间,人前扮演情侣,私下纠缠不清,这种隐秘的关系,也该有一个最终答案。”

柏拉途侧过头看向她,满怀愧疚。闾茶茶一路陪他筹谋、替他权衡风险,清楚他所有阴暗心思,清楚他心底装着另一个人,却依旧选择相伴。可他给不出承诺,只能低声道:“等我回来,我们好好谈。”

距离动身还剩最后一夜。

夜色深沉,城市灯火渐次稀疏。柏拉途心绪纷乱,心底生出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。他想在离开之前,再见柏越光一面,哪怕只是短暂说几句话。

没有提前发消息征询,他驱车径直驶向柏越光居住的小区。

私家车停在楼下,柏拉途犹豫许久,还是按下了楼栋门禁的呼叫号码。

门铃接通,屏幕里出现柏越光清冷的面孔。看见来人是柏拉途,柏越光眉峰当即蹙起,戒备瞬间升起。

“哥,我明天一早动身离开,临走前想和你简单聊几句。”柏拉途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。

柏越光余光瞥向卧室,梅利华已经休息,孩子也睡得安稳。他绝不允许柏拉途踏入家门,更不愿在深夜单独和对方近距离接触,茶室那次失控告白带来的不适感还清晰留存。

“有什么事情,线上说就可以。夜深了,不方便让你上来。”柏越光语气疏离冷淡,没有半分通融的余地。

柏拉途指尖攥紧门禁对讲机,心口一阵发堵:“仅仅几分钟都不行?”

“不行。”柏越光态度坚决,直白道出缘由,“拉途,茶室谈话之后,我想我们应当保持合适的距离。你即将外出远行,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冷静思考。不必执着于临走前的碰面。”

柏越光清晰的拒绝,像一盆冰水浇灭柏拉途心中仅剩的期待。

他能听出来,柏越光不仅仅是单纯拒绝深夜访客,更是刻意与他划清界限,极力规避一切单独相处的机会。那份不加掩饰的防备,赤裸裸摆在眼前。

“我明白了。”柏拉途嗓音带上一丝沙哑,“不会打扰你和嫂子、孩子休息。祝你一切顺遂。”

通讯挂断。

门禁屏幕暗下去,柏越光长长呼出一口气,后背隐隐泛起一层薄凉。他转身检查好门窗锁扣,又走到卧室门口,确认妻儿安然熟睡。只要柏拉途踏足这座屋子,他都会本能地联想到前世那场毁灭性的惨剧。

楼下车内,柏拉途静坐许久。

抬头望着楼上亮着微光的窗户,他清楚,那一方温暖天地,永远不属于自己。里面有柏越光珍视的一切,而自己只是一个被排斥在外、惹人厌烦的闯入者。

他发动汽车,缓缓驶离小区。

回到公寓,柏拉途一言不发,独自坐在阳台抽烟。

闾茶茶察觉到他低落的状态,不用询问便猜到结局:“被他拒绝了?”

“嗯。”柏拉途点头,“连短暂登门见面都不愿意同意。在他眼里,我大概一直是需要提防的隐患。”

“早该料到会是这个结果。”闾茶茶递给他一杯温水,“不要继续自我消耗。明天出发,去南方,暂时远离这里的所有纠葛。”

一夜无眠。

翌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。闾茶茶开车送柏拉途前往高铁站。

候车大厅人来人往,广播不断播报车次信息。

临进站前,柏拉途停下脚步:“两个月时间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我不知道回来之后,一切会不会有所改变。”

“不要抱有过高期待。”闾茶茶坦然提醒,“不要把所有人生寄托在柏越光身上。别忘了,还有我。”

柏拉途勉强扯出一抹浅笑,转身走进检票口。

高铁缓缓驶出站台,飞速离开这座困住他多年的城市。

柏拉途靠在车窗边,望着不断后退的风景。他以为远行能够暂时抚平心底的躁动,却不知道,距离无法根除深埋多年的偏执。

留在城中的柏越光,并未彻底放下警惕。他安排助理持续留意家族内部动向,静静等待两个月的缓冲期。他满心期盼,等柏拉途归来,对方能够彻底放下扭曲的执念。

但所有人都不知道,短暂的远离,只是风暴的间歇。南方陌生的环境,独处的时光,或许会催生柏拉途更加极端的想法。

………………

高铁一路向南,窗外的景致由熟悉的城市楼宇渐渐换成连绵的山野与河道。

抵达南方沿海城市之后,柏拉途住进提前预定的酒店。在外人眼中,他恪守行程安排,按时赴约走访产业园、对接合作商户,认真记录行业信息,一副潜心调研项目的模样。合作方都夸赞柏家二少年纪轻轻、沉稳上进,没有人知晓他平静表象之下汹涌翻涌的心思。

白日应付各类商务洽谈,尚且能够勉强分散注意力;可每当夜幕降临,房间只剩下他一人,所有压抑的情绪便会卷土重来。

他无数次拿出手机,点开柏越光的对话框,编辑好大段文字,最终又全部删除。茶室里面柏越光眼底浓重的厌恶、昨夜小区门禁前冰冷的拒绝,一遍遍在脑海回放。

他想要的从来不止家族权力。权力只是筹码,他唯一渴求的,是柏越光。

前世种种偏执疯狂的念想不受控制冒出来,这一世接连不断的算计全部落空,刻意袒露心意只换来避之不及的提防。短暂远行的逃避,没有消解执念,反倒让不甘日复一日发酵。

柏拉途走到落地窗旁,望着海面涌动的浪潮,指尖死死捏住玻璃杯。

一味循序渐进的博弈行不通,好好沟通更是奢望。柏越光的心牢牢拴在梅利华与孩子身上,只要那个安稳的小家存在一天,柏越光就永远不可能看向自己。

一个极端大胆、充斥着危险的计划,慢慢在心底成型。

既然温和争取、权力角逐全部徒劳无功,那便彻底打碎柏越光赖以依靠的安稳生活。

只要拆散他和梅利华,夺走他如今拥有的一切庇护,走投无路之下,柏越光或许只能被迫接纳自己。

念头滋生的瞬间,连柏拉途自己都微微一怔,随即心底的疯狂压倒了仅剩的理智。

他立刻拿出手机,开始梳理思路,默默盘算可行的切入点。梅利华心思柔软,产后身体尚弱,是最容易受到影响的一环。只要制造误会,不断放大夫妻之间的隔阂,裂痕一旦出现,很难轻易修补。

他没有立刻联系任何人布置,打算先暗中观察、搜集信息,等到返程回城之后,再伺机动手。

这时,闾茶茶打来跨城电话。

“南方一切还顺利吗?考察有没有收获?”闾茶茶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。

柏拉途收敛眼底阴翳,语气听不出异样:“还算顺利,接触了几个不错的潜在合作项目。”

“难得清静,你有没有好好想一想我们之前聊过的事,还有你和柏越光之间的僵局?”

闾茶茶抱着一丝期待,希望漫长的距离能够让柏拉途清醒,放下无望的执念。

柏拉途淡淡应声,避重就轻:“我一直在思考。等我回去,一切都会有变化。”

闾茶茶敏锐察觉到他语气里潜藏的异样,微微蹙眉:“拉途,你别打算铤而走险。如果继续针对柏越光,最后很可能两败俱伤,我们两个人也会彻底无法收场。”

“我自有分寸。”柏拉途不愿再多谈论,草草结束通话。

挂断电话,房间重归寂静。他望着漆黑海面,眼底一片执拗。分寸?早在柏越光一次次将他推开的时候,他就不打算再固守分寸。

同一时间,北方城中。

柏越光的生活暂时归于平和。

每日处理公司事务,下班准时回家陪伴梅利华与襁褓中的幼子。夕阳下一家人共处的时光,是他重生之后最为珍视的光景。

可那份安宁之下,隐隐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。

柏拉途远赴南方之后,再没有主动发来任何消息,如同彻底销声匿迹。没有争执,没有流言,没有暗中的算计,一切平静得过分。

越是毫无动静,柏越光心中的不安越是强烈。

他太了解柏拉途的性格,此人骨子里的偏执不会因为短短两个月远行轻易消散。如今的沉寂,不代表妥协收手,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蛰伏。

前世死亡的恐惧时不时在午夜梦回袭来。每每想起柏拉途暗藏的心思,柏越光浑身都会泛起寒意。

夜里,梅利华依偎在他肩头,轻声说道:“拉途在外考察这么久,一直没有什么消息,但愿他能想开,不要再和你争斗了。”

柏越光伸手轻轻搂住妻子,语气温和,心底却万分警醒:“希望如此,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。往后外出尽量不要单独行动,家中安保再加固一些。”

梅利华察觉到他神色凝重,心中微微诧异,却也顺从地点头应允。

柏越光低头看向熟睡的孩子,心中暗下决心。

他必须提前做好万全防备。倘若柏拉途归来之后,再起风波,甚至将矛头对准妻儿,他会不顾一切护住自己的小家,再也不会留有半分情面。

远隔千里的两座城市,两个人怀揣截然不同的心思。

柏越光期盼风波就此落幕,守住眼前安稳;而柏拉途正在遥远的海边,默默打磨一套足以摧毁这份安稳的计划。

两个月的考察期,正一日日流逝。平静只是暂时伪装,一场更大的危机,正在悄然酝酿。

………………

南方滨海城市的考察行程原定还有二十余天,柏拉途却再也无法耐着性子继续消磨时光。

窗外日复一日的海潮,没能冲刷掉心底疯狂滋生的念头,反倒让拆散柏越光家庭的计划不断变得清晰。他不愿继续遥遥无期地等待,当即联系对接的合作方草草收尾洽谈,订下最快一班返程航班。

他没有告知闾茶茶,也没有给柏家任何人提前通风报信,选择悄然回城。

飞机落地,夜幕笼罩整座城市。柏拉途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,熟悉的晚风扑面而来,目光望向市区方向,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执念。

他先暂时入住市中心一间隐秘酒店,没有回自己公寓,避免行踪第一时间暴露。

次日上午,柏越光的助理率先打探到消息,匆忙拨通电话汇报。

“柏总,刚刚收到消息,柏拉途已经从南方回来了,比原定行程提前将近二十天,没有通知家族任何人。”

正在办公室审阅合同的柏越光指尖猛地一顿,心头那股挥之不去的预感轰然落地。

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。

他早料到柏拉途不会心甘情愿在外静心反省,短暂远行只是蛰伏,提前归来,意味着新一轮的风浪即将开启。前世死亡的窒息感隐约浮现,柏越光脊背微微发凉。

“查到他目前落脚的地方了吗?”柏越光声音沉冷。

“暂时还没有,行踪很隐蔽。”

“持续跟进,有消息第一时间汇报。另外提醒家里,近期多加戒备,尽量不要让你嫂子独自外出。”柏越光仔细叮嘱。

挂断电话,柏越光心绪难平。他最怕柏拉途求而不得之后,将目标转向梅利华。利华产后身心脆弱,一旦被刻意针对,很容易受到伤害。

另一边,隐蔽酒店房间内。

柏拉途铺开纸张,静静梳理挑拨柏越光与梅利华的方案。

他清楚梅利华性情温柔敏感,产后本就容易胡思乱想。想要动摇两人之间的信任,硬碰硬只会引起警惕,最合适的方式,就是不断投放细碎、难以求证的疑点,日积月累,隔阂便会悄悄生根。

他想到几个切入点:匿名发送经过处理、容易引人误会的照片;找人制造偶遇,有意无意向梅利华散播模棱两可的闲话;抓住柏越光忙于产业工作时常晚归这件事,不断放大夫妻之间信息差。

柏拉途拿出手机,联系之前合作过、行事谨慎的中间人,悄悄布置下去。他特意叮嘱,所有操作必须层层隔绝,不能留下任何能够追溯到自己身上的线索。

中间人有些迟疑:“柏先生,如果被发现,后果不轻。”

“按照安排办事即可,酬劳不会少。”柏拉途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,“只需要制造猜疑,不需要编造实打实的重大丑闻。越是似是而非的疑点,越难以澄清。”

中间人领命离开。

一切安排妥当,柏拉途才拨通闾茶茶的电话。

闾茶茶接到来电十分意外:“你不是还有大半个月才返程?怎么突然回来了,事先一点消息都没有。”

“不想继续耗在南方,该想清楚的事情,我都想明白了。”柏拉途靠在窗边,望向远处柏越光居住的小区方向。

闾茶茶敏锐捕捉到他语气里的异样,心头升起不安:“你打算做什么?我听你的语气,不像是打算放下一切。”

“我不会再被动等待。”柏拉途没有细说完整计划,只是淡淡开口,“想要得到想要的结果,总得主动打破僵局。”

闾茶茶眉头紧锁,直白劝阻:“你不要把矛头对准嫂子!她是无辜的,刚生完孩子。一旦你刻意挑拨他们夫妻感情,就是踩上最危险的红线。柏越光本就对你防备极深,这件事若是败露,你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转圜余地。”

“无辜?”柏拉途低声冷笑,“只要梅利华还在柏越光身边,我永远没有机会。想要打破现状,这是必经之路。”

“可这样做只会让柏越光更加憎恨你。”

“我早就承受他的厌恶了,不在乎再多一些。”柏拉途态度固执,直接结束通话。

听筒里传来忙音,闾茶茶握着手机,满心焦灼。她清楚柏拉途已经被执念彻底裹挟,劝说很难起效,可又无法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走向绝境。

平静的日子仅仅维持了短短数日,细微的裂痕开始悄然渗透进柏越光的家庭。

这天下午,梅利华独自前往母婴店采购用品。路上一名陌生妇人看似无意和她闲聊,话里话外暗示,最近看见柏越光频繁和陌生女子在外见面。话语说得含糊不清,不等梅利华仔细追问,妇人便匆匆离开。

回到家中,梅利华心神不宁。她信任柏越光,可产后敏感的情绪,让这番闲话在心底留下一道浅浅疙瘩。

傍晚柏越光归家,一眼便察觉到妻子神色郁郁。

“怎么了,看上去不太开心?”柏越光上前轻声询问。

梅利华犹豫片刻,还是将路上偶遇陌生人的事情说了出来:“那人说看见你和别的女性碰面……我知道大概率是谣言,只是心里有点乱。”

柏越光神色瞬间一沉。

没有任何迟疑,他立刻联想到提前归来、行踪诡秘的柏拉途。

来了。

对方没有直接上门对峙,选择用这种阴私迂回的手段,从内部瓦解他和利华的感情。

“是有人刻意散布谣言。”柏越光坐到妻子身边,耐心安抚,“近期所有商务会面都有助理陪同,你随时可以向助理求证。不要被陌生人随口几句话影响。”

他细致罗列近期行程,一一佐证自己的说辞,花了许久,才稍稍抚平梅利华心底的不安。

安抚好妻子,柏越光独自走到阳台,面色冰冷。

柏拉途果然选择了最卑劣的方式,将算计伸向他的家人。仅仅只是第一次试探,往后一定会有更多层出不穷的圈套。

不能再被动防守。

柏越光拿出手机,通知助理加大力度搜寻柏拉途活动痕迹,同时准备收集所有相关证据。倘若对方持续不断挑拨离间,伤害利华和孩子,他不会再顾及所谓兄弟情分,会动用一切手段反击。

夜色渐浓。

酒店中的柏拉途收到中间人传来的消息,知晓闲话已经顺利传到梅利华耳中。

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,眼底看不到半分暖意。

这仅仅只是开端。细碎的猜疑会不断累积,只要持续不断制造误会,再坚固的感情,也会慢慢滋生缝隙。

他静静等候,期待看见柏越光安稳小家出现裂痕的那一天。

…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