戍霄殿内,几位仙侍围在凝霜玉榻旁,面容急切,神色焦灼。
“小殿下,快些起身了,此番自三界各处来的学子早已齐聚,在前殿候着了。”一侧仙侍俯身轻唤。
“知道了,本殿下再睡一刻钟。”榻上那人懒懒地翻了个身,锦被一卷,大半张清丽面容埋进被里,嗓音朦胧困倦,带着丝丝慵懒。
仙侍闻言各个面有难色,又不敢贸然惊扰,求助的看向领头的仙侍。
领头的仙侍无奈地叹了口气,语气故作急切,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:“思愈将军回来了,正在前殿寻小殿下呢。”
榻上的人儿如同惊弓之鸟般,猛地翻身坐起,那张素来娇俏散漫的面容上尽显慌乱。
“云眠,快为我梳洗;云轻,你去禀报母亲,说我片刻就到。”惊寒翻身下榻,胡乱地套着衣裙。
被唤到的两位仙侍却一动不动,忍俊不禁地看着手忙脚乱的惊寒。
察觉到她们的眼神,惊寒先是不解,而后如梦初醒般反应了过来。
“好啊,云轻,你敢欺我。”惊寒松了口气,幽怨地看着云轻。
云轻闻言再也按捺不住笑意,屈膝俯身告罪,肩头仍不住轻轻颤动:“殿下恕罪,我等也是实在无计可施,前殿学子已然等候多时,实在不敢任由殿下再贪睡下去。”
一侧的云眠也柔声劝道:“是啊,小殿下,将军临走前特意交代了咱们,务必要督促您,好好将将军的心法传授给三界学子,小殿下如此懈怠,我等无法交差呀。”
惊寒故作生气般娇嗔道:“你们惯会拿母亲压我了。”旋即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又摆了摆手,似是妥协。
“罢了,本殿下大人不记小人过,替我梳洗吧。”
“是。”众人齐声道。
不多时,惊寒已然穿戴齐整,在一众侍女的簇拥下缓步走向前殿。
她抬手轻轻扶了扶头顶玉冠,小声嘟囔:“这玉冠也太重了,脖子都要压断了。”
云眠温声劝慰:“小殿下暂且忍耐片刻,今日是您首度面见三界学子,仪容上出不得半点差错,好让三界看看我们戍霄殿小殿下的风范,待到晚间,云眠再好好给小殿下按按。”
惊寒撇了撇嘴,虽满心不耐,却明白其中利害,将背脊挺直了些。一步步朝前殿走去,廊下清风拂过衣袂,腰间玉珮随着步履轻摇,撞出一串清泠脆响。行至殿阶之下,远远便望见殿内人影绰绰,各路学子早已静立等候。
殿中原本三三两两、神态散漫的三界学子,听见动静顿时齐齐收了嬉笑,纷纷抬首张望,个个伸长脖颈翘首以待,都想一睹这位戍霄殿小殿下的风采。
须臾,一道倩影缓步而入,素润玉冠将满头青丝整齐束起,几缕碎发柔婉垂在鬓边,她生得一副清润眉眼,眉峰浅淡如远山含雾,眼瞳澄澈似水,背脊直挺,眸光淡淡疏离,自带一股不染尘俗的气质。
顿时,原本嘈杂的殿内倏的鸦雀无声,所有人的目光皆看向大殿之上的惊寒,心底满是惊艳和动容。
面对满堂灼灼目光,惊寒心底难免泛起几分慌乱。她悄悄将手拢入宽大袖中,十指紧紧攥成拳,竭力压下翻涌的心绪,面上依旧端得沉静端庄,半点不露怯意。
她轻轻清了清嗓,仔细回想母亲提前叮嘱的台本,语速从容不迫,缓缓开口:“让诸位久等了。今日齐聚于此的,皆是三界之中的佼佼者。如今仙魔战火四起,生灵饱受祸乱之苦。思俞将军心有不忍,故而召集众人,命我将她毕生所学的心法传授给大家。只愿诸位潜心修习,精进修为,一同守护三界安宁。”
话落,台下众人便纷纷各抒己见,不过都是些阿谀奉承的言论。
“思俞将军大义凛然,为三界苍生将毕生心法倾囊相授,我等岂有偷奸耍滑的道理,小殿下放心,我妖族众人定会认真修行,为三界献上自己的一份力。”一只狐妖站立在妖族众人之首,恭敬地答道。
“正是,我仙族乃三界之首,定然会做好表率,跟着小殿下修炼心法,再同我们仙界大将军共抗魔族,让那居心叵测之人灰飞烟灭!”仙族为首的仙君一字一句,振振有词地说道。
四下议论声此起彼伏,群情激昂,仿佛即刻便要挥师直捣魔族巢穴。
惊寒淡淡地扫视着众人,心里有些无语,别看现在这些人斗志昂扬,正义凛然,其实大多数都只是为了母亲的心法。
惊寒之母思愈将军,是仙界第一战神,虽是女流,却从小天赋异禀,不过千岁修为就达到仙界首个半神阶,受万人敬仰,受天帝重用。
目光倏的停在人群末尾那抹白衣上。
全场唯有此人不言不语,只是静静地伫立在那,殿外的仙光刚好洒在他挺拔笔直的身躯上,让他浑身仿佛渡着光,他垂着眼,并未参与任何附和,素白衣袂随风轻晃,安静得像一捧融于尘间的月色。
惊寒心中略感诧异。方才一番言辞,引得众人情绪激荡,唯独只有他无动于衷,那模样瞧着不像来求学的,反倒是来监督的一般。
她收回视线,轻咳一声示意众人安静。
“我已将心法前传临摹百份,今日诸位仔细研读,融会贯通,明日辰时在此验收诸位的结果。”
台下顿时有人开口:“小殿下不在此指点一二吗?”
“是啊,将军天赋异禀,这心法想来也是晦涩难懂,若是想早悟其中奥秘,还需小殿下指点迷津。”
惊寒心里一颤,有些无奈地闭上了眼。
哪是她不愿意指点,是她自己都没将母亲的心法尽数掌握,稍不注意就会将自己半罐水的本事暴露无遗。
思虑片刻,再睁眼时眼底没有惊慌与无措,有的只是由内而外的平静与威严。
“这只是前传,本殿下幼时学习时只堪堪用了一月就将这心法前传运用得游刃有余,诸位只要不是灵智未开,何须本殿下指点,前线战事吃紧,本殿下身为将军之女更要潜心修炼,早日奔赴前线,救苍生于水火。”
话落,殿内寂静了一瞬,又哗然了起来。
“小殿下年纪轻轻便心怀众生,在下惭愧,不愧是思俞将军之女。”
“殿下安心修习,我等定潜心学习,不负将军的期许。”
……
听着满堂夸赞,惊寒暗自松了口气,袖袍下紧握的拳头方才舒展开来。
她向众人颔首示意,将背脊又挺直了些,缓步走出了前殿。
就这样端着走了十米远,惊寒方才梗着脖子小声问道:
“怎么样,现在他们还看得到我吗?”
云眠做贼一般偷偷往后面撇了一眼,附身在惊寒耳侧回道:
“应是看不到了。”
闻言,惊寒如同被抽筋剥骨一般瘫软在云眠肩上。
“累死本殿下了,这玉冠哪里是饰品,怕是哪个仙子打造出的折磨人的‘刑具’。”
惊寒语气里满是怨怼。
云眠和云轻将她小心地搀扶着,轻笑出了声。
“回殿下,这玉冠是仙尊阶以上仙子的标配,待殿下升到仙尊阶就不觉得沉了。”云轻声音压得极低,小声规劝道。
“正所谓欲戴其冠,必承其重。可这让我这小小下仙如何承受此重?”惊寒情绪松懈之下,声音大了许多。
云轻连忙捂上惊寒的嘴,面色惊慌地说道:
“殿下慎言,当心隔墙有耳。”
“是啊殿下,前殿来求学的学子最次的也是上仙阶,今日若是他们知晓殿下只有下仙阶,明日他们就得闹到天帝那去,参我们戍霄殿欺人太甚。”云眠也连忙附和道。
惊寒无奈地闭了闭眼,垂着头不再言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