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2025年三月,我从香港的珠宝展回到BJ,每日起床就在朝阳公园里一遍遍的走,直到累了才去工公司,员工每天看我筋疲力尽,不梳洗打扮,经常坐在办公桌发呆,偷偷的讨论,我们业绩挺好,这次参展的成交额也比之前好,难道是家里的事?为了让她们安心,我在朋友圈里发了和家里人一起聚餐的合照,配上了自己开心的笑容。难道是情伤?我不想影响她们的工作,强迫自己恢复正常,我没法和她们解释,我已经33岁了,并且有很丰富的恋爱的经历,我几乎不会因为别人影响我的工作。

我从来没和任何人讲,我到底谈过多少个男朋友,因为我也不知道,但是并不代表我是渣女,我欺骗别人感情,我只是和每一位在一起的时间都很短。

我这样做,是有原因的,在我刚上大学,还没谈过恋爱的时候,我对爱情充满着想象,那时候我有一位舍友正在热恋期,我眼睁睁的看着她从每天洋溢着欢快的笑容到以泪洗面,甚至经历了暴瘦到无法上学,最后休学一年。我不知道爱情到底有什么魔力,但是我非常害怕变成这样,我开始寻求解决办法,刚开始是想等成熟了在谈,可是书上说,会谈恋爱也是一种能力,以我考上大学得经验来看,能力只有不断的练习才能提高,至此,我开始不放过任何一位有好感的男生,但只要我发现了让我不舒服的点,我就提出分手,奈何我们都是普通人,谁能没有缺点。

那我到底在香港经历了什么,每年我能在位置最好的摊位碰到一位广东做翡翠的大哥,生意做的很大,讲话很有意思,我从他那里买过一些小挂件,慢慢混熟了,经常请我们吃饭,有一天,我和参展商们闲聊,随口问了一句他去哪里了,没想到有一位年纪大一点的姐姐叹了一口气,“被骗了,破产了”,我很惊讶,“他在这个行业这么多年,经历了起起伏伏,这得是多大的骗局”。姐姐笑了笑,“你想象不到。”,一下子激起了我的好奇心,等不忙的时候,又拽着姐姐在一旁聊天,本来以为会充满各种勾心斗角,涉及各方人物,各种金融,各种法律,没想到只是因为给一个女人做投资,相传这个女生是他上学的时候一直喜欢的女生,但是当时因为家庭条件比较差,人家不喜欢他,和家里介绍的结婚了,前段时间不知道因为什么突然联系上了,想拉着他一起做生意,希望他来投资。

“那他就同意了,就这么随便吗”我不太相信这个故事,“就算是做投资也不能把所有的钱都投了吧,况且他还有那么多原石和翡翠,不至于一下子破产了吧。”

“没人相信,他不仅拿出了所有现金还把自己手里的货物抵押给了同行,换了一笔钱。”

“那她老婆也同意吗?”

“当然不同意啊,背着家里人偷偷来的,老婆知道后起诉离婚了。”

到这里,我还是有很多疑问,但是不管怎么样,我觉得他在这个行业这么多年,还是有点资本东山再起的,又过来一个人,是他之前的员工,“很难了,他之前手里有一对可以上拍卖的翡翠手镯,一直给自己留着当家底,想着以后资金周转,现在老婆拿走了,毕竟三个孩子还在美国读书,原来的客户也被老婆接管了。”

我在旁边感叹,“幸好啊,原配还不至于受到重创。”,“那投资的什么,一点钱都拿不回来了吗?”

“人家就是专门为他量身设计的,法律条款都没看明白就签了。”

“不过也是聪明,刚好算计完了可以承受住的钱,你说要是骗的更多,现在负债累累,把人逼急了,什么事也干得出来,现在就是刚好留你一条命。”

当天晚上,我回到酒店迟迟没有睡去,脑海里一直是这件事,我们都不是当事人,都不知道里面具体的细节,但既然发生了,就有存在的原因,我敏锐的捕捉到关键词,上学时期喜欢的人,是不是可以归结为白月光。

后来几天,我心里一直想着白月光这件事,我觉得,大哥并不是不懂商业,不懂骗局,只是当白月光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,内心的种种涟漪让他对别人充满信任,甚至要向她展示一下,你当初看错人,你要是和我在一起就能过上现在的好日子,当初我也是一个有前途的小伙。

回来的飞机上,我在想,从开始做生意到现在,我也经历过一些骗局,但是都不足让我倒下,甚至让我更加完善了自己的交易方法,往大了说就是有自己独特的商业体系,有靠谱的法律支撑。那现在除了定期会给父母打钱,其他人在我面前谈钱,我都会有戒备心,除了父母,还有其他人吗?飞机上的短暂休息,我做了一个梦,自那以后每天晚上梦里都会出现同一个人。

那时候,是在高中时期,班里面来了一个转校生,刚好我们班是单数,我旁边没有同桌,老师就让他坐在我旁边,大家对新来的人充满好奇,我也不例外,偶尔会打量一下他,整个人高高瘦瘦,白白净净的,很少有男生的校服那么干净,没想到性格也好,没过几天,和班里的男生已经打成一片,经常去打篮球,我回家的路上刚好经过篮球场,经常看到他在那里。第一次参加学校的考试,就直接考了年级前五,给了老师们一个惊喜,这下不止受男生喜欢,更受到女生们的青睐,没有一个女生会在青春期不迷恋又高又帅的学霸。从那以后经常有很多同学过来和他讨论问题,我呢,一直保持着一种安静的同桌形象,不想在他面前显示自己的笨拙,而且那时候,女生们之间非常流行暗恋,我呢也没太明白什么意思,为了和大家有话题聊,只要别人问我,我就说暗恋自己的同桌。

当时,大家非常的看重成绩,我自认为成绩没有那么好,就不太敢和他交流,怕影响别人学习,后来我知道和他也不可能考上同一所大学,高考完也就没有联系了,再也没有见过。

我在飞机降落前醒了过来,悄悄的问了自己一句,他是不是自己的白月光,我慢慢的回答,是,我说,那他如果现在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,一起回忆往事,像那个大哥的白月光一样,找我投资,我会不会答应,我脑海里一下子就出现了很多画面,白衬衣,阳光洒在操场上,奔跑,打闹,坏笑,充满洗衣液味道的校服。我没有回答,默默的看着窗外。

这段时间,我脑子里想的就是这件事,我说出来怕让大家笑话,我讨厌自己心里把别人看的这么重,我怕我的防线会被破坏,我该怎么和别人讲,我是一位生意人,我要时刻保持冷静,不能被情感所掌控,影响事业。

我想从书上学,可是没有一本书教怎么打破白月光的想象,只能看看网上的帖子,收到了很大的心理安慰,根本没有所谓的白月光,没有人能逃过时间的洗礼,说不定人到中年,变得油腻,发福。

通过这样获得了及时的安慰,可是晚上做梦的时候,梦里那个少年的模样,实在是太真实了,很难想象他在十几年后会从事什么职业,变成什么样。

既然已经变成了心里的结,按照我的性格,我就一定要解决他,实实在在的解决,没有贬低,没有想象。我开始翻找自己的通讯录,尝试找到高中的同学,经过几天的联络,终于找到了一位同学,才知道他报考的大学。

令我困惑的是从大学入手,找了好久都找不到他的联系方式,我现在严重怀疑互联网上说的,只要通过六个人,你就能认识你想认识的人的真实性。

有一天,来了一位道士客户,我边和他看设计稿,边闲聊,我问他,“我为啥会突然梦到十几年没有见的人。”

我幻想他会说,你们还有缘分,或者象征你们此生不会再见了,更或者暗示什么更神秘的信息,没想到他看看我,淡淡的说,“什么也代表不了,可能是压力大了,好好睡觉,别瞎想。”

事情就这样被搁在一边了,我开始忙工作了,谁能想到我会在出差的路上碰到他,我知道平时商务舱就很安静,但是那天的商务舱只有自己一个人,向后看了一眼后面的车厢也没什么人,静的让人害怕。

听到有人走来了,立马抬头看了一眼,我感觉很眼熟,但是不太确定,直到他主动叫我的名字,“许宁。”整个人一下子像被触电般清醒,“卫弘毅?”。

他笑了笑,“好久不见”

“好久不见”我细细的打量了一下他,穿的很普通,但是整个人身上有一种气质,很难描述。我问他也是到终点站吗?他没有回答,反倒是和我闲聊了几句我的工作。

没过一会儿就起身去后面的车厢了,我彷佛猜到为什么联系很多人都找不到他了,顿时看到自己舒服的躺在这里,一股奢靡之风升起。

我看着窗外,心里想,要是几分钟他还没过来,自己就去找他,再起身,有乘务员委婉的拦住了自己。

后来到站,我再也没看到他的身影,下车之后,我缓缓的望着列车看了很久。

回到BJ我常常想那一刻,还是保持着偏瘦的身材,没有了那么多少年气,但是变得更加成熟,内心有一种怪异的感觉,我想这下放心好了,人家根本没时间搭理你。

五一假期回了一趟家,父母前段时间翻新老房子,把里面的东西搬来了,我找到了当时很喜欢看的杂志,甚至会把最喜欢的内容剪下来做成了册子,自己在旁边写感想。

翻着翻着,有一期讲梦想,我在旁边大大的写了,我要当买好多好多珠宝,现在仔细看,下面有一行小小的字,“羡慕你,我都不知道干什么。”往后翻,几乎只要我写批注的地方,下面都会有一行小字,我有点震惊,我怎么不记得谁会在这里写字,笔迹一看就不是自己的。翻到最后,夹着自己的高中毕业集体照,看了一眼,就放回去了,没拿稳又掉了出来,背面朝上,我第一次看到上面写着一行字,“你拿走了卫弘毅的毕业照,请加他的QQ,50XXXXXX。”我的心开始不停的怦怦跳,我几乎手抖的打开QQ,好久没用了,还有点生疏,尝试添加这个号码,整个假期都没得到回复。

我不甘心,找出了所有高中时期的东西,重新翻了一遍,找到一本手抄歌词集,大多数都是情歌,偶尔还会带入自己,尝试模仿着写,怕被看出来,都是写的代码,但是现在自己也无法破译了,那时候画技不精,还会在旁边画他的侧脸,但是其实完全看不出来。

回到BJ,一位女士专门找到我要定制一个项链,我问她自己有什么想法,她说,“纪念自己的爱人。”

我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说,“你方便告诉我详细一点的信息吗?”

“我俩是在大学的时候认识的,我对他一见钟情,立刻表白,可是他拒绝了我,他说他在等一个消息,我问他,是你喜欢的人吗?他说,是的,我说,既然你喜欢他,你为什么不主动加她联系方式,他说,他害怕被拒绝,因为他觉得那个女生不喜欢自己,因为他暗示过很多次,他会允许身边的人在他俩面前开玩笑,他会在试卷上帮她写上自己的答题思路。但是她好高冷,一直坐在那里,很少主动和自己讲话,就连毕业都没要他的联系方式。我就这样陪着他等,等了好久,他放弃了,但是他也一直没答应我,说这样对我不公平,于是换我来等,终于在第二个学期,他来主动追我了。”

看她的眼神一直看着我,语气温柔,我主动问她“你认识我吗?”

“我是卫弘毅的爱人”

我一下子愣住了,我不断的思考这个故事,假装镇静的给她倒水,“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”

“嗯,我知道,我只是觉得他应该想让你知道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是我呢。”

“我翻了他高中时期的东西,女人的直觉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要纪念他。”
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紧握的双手,缓慢的说,“他牺牲了。”

我觉得我的大脑好像承载的过多了,一下子反应不过来,我无法理解整个故事,嘴边的话哽咽在喉咙里。

双手开始发抖,马上叫助理进来拿一些甜品,我来不及注意形象大口的吃起来,转移注意力。

“那你还要继续找我吗?”

她没说话,我想了想,又继续说,“你知道吗,你看我的眼神一直很温柔,眼眸含泪,满满的善意。”

我俩就这样安静的坐着,坐了好久。

她的眼泪就那样无声的淌下来,好似无法控制。

“我知道,我不是故意来找你麻烦,我只是无法接受他的离开,他的工作一直很保密,但他是个很真诚的人,他要是不喜欢我,我们不会在一起这么多年,那天他说他遇见你了,看你过的很好,他也很开心,他完全不避讳和我讨论这些,他甚至问我找你买珠宝,万一可以打折,我会不会介意,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,我知道如此坦诚就代表根本就是过去的事了,我就是希望这个世界可以多一个人可以记住他。”

我也已经无法控制情绪了,不停的擦眼泪,让自己不要太狼狈。

稍微冷静了一下,“谢谢你来和我说这些。”

很长一段时间,偶尔不忙的时候,我不禁会讥笑自己,“看,白月光的结解开了吧。”

后来,她开始在朋友圈分享日常了,看泰坦尼克号时的背影,喝下午茶时桌子上摆着有关亚特兰蒂斯的书。过年时,我给她寄了一个快递,作为新年礼物,是一整串海纹石,卡片上写着,“开启亚特兰蒂斯之后记得帮我问问海洋之心在哪里。”

偶然一次和朋友聊天,她问我,如果可以回到过去对自己说一句话,你最想说什么,我想了想,我那时候那么爱看杂志,听情歌,一定会在很多时候看到,要勇敢的追求自己的所爱,不要留下遗憾,但是我当时看到一定不会当回事,如果有机会,一定要说,你要是不勇敢,珠宝之神会把亚特兰蒂斯的钥匙交给别人。

朋友送给我一个白眼,“这也太幼稚了。”

我一遍遍的想自己应该说什么,不过,那时候的我应该会耻笑战战兢兢的大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