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

抵达D市后,靠着模糊的儿时记忆,三人查到孤儿院旧址位置,立刻打车前往。车子停下,宋逸率先推开车门,可抬眼望去的一瞬间,整个人瞬间僵住,双脚像灌了铅一般,再也挪不动半步。

记忆里温暖熟悉的孤儿院,早已面目全非。斑驳院墙爬满枯藤,歪斜大门挂着一把生锈铁锁,院内杂草疯长,漫过脚踝。老旧房屋墙面层层剥落,破败不堪。就连当年院长亲手栽种的梧桐树,也只剩光秃秃的枝干,在风中孤零零摇曳,像极了宋逸心底无人诉说、绵长无尽的孤寂。

江琦和江宏也愣在原地,脸上笑意瞬间消散,满眼都是震惊与心酸。三人静静伫立,一言不发,只有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响,周遭愈发寂静,心底的落寞也愈发浓烈。回忆翻涌,院长温柔的模样历历在目,宋逸鼻尖一酸,眼眶骤然泛红,心里空落落的,仿佛弄丢了世间最珍贵的念想。

许久之后,众人才缓过神,拉住路过的当地人细细打听。这才知晓,这座孤儿院早已废弃多年,无儿无女的院长年迈之后,被送到了当地养老院。得知消息那一刻,酸涩瞬间涌上心头,宋逸眼眶发烫,泪水终究忍不住滑落脸颊。他记得小时候院长说过,自己没有孩子,以后就把他们当成亲生儿女。

如今岁月苍老,她终究孤身一人,住进冷清的养老院,一如当年无依无靠的他们,孤单寂寞,无人陪伴。深埋心底的孤寂被无限放大,他忽然觉得,自己和院长阿姨何其相像,都是被生活温柔亏欠,独自漂泊的人。

三人不敢耽搁片刻,立刻打听好养老院地址匆匆赶去。养老院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,周遭安静得压抑凄凉,偶尔传来老人微弱的咳嗽声,更添几分萧瑟。顺着护士指引,他们见到了日夜牵挂的老人。老人满头白发苍苍,脊背微微佝偻,安静坐在床边,低头摩挲着一方旧手帕,神情落寞孤寂,像一盏独自守着漫长岁月的孤灯。

几人缓步走近,江琦眼眶先一步泛红,声音哽咽发颤,轻轻唤道:“阿姨。”老人缓缓抬起头,浑浊黯淡的眼眸里满是茫然困惑,细细打量着眼前三个年轻身影,眼神恍惚又陌生,轻声问道:“你们是?”

江宏连忙快步上前,语气雀跃又藏着满心委屈:“阿姨,我是江宏啊!这是小天哥,还有我姐姐江琦,我们来看您了。”老人微微一怔,又反复端详着几人,眉头轻轻蹙起,陷入漫长的回忆。浑浊的眼底一片迷茫,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,低声喃喃自语:“小天……小琦……小宏……”

片刻之后,老人黯淡的眼眸骤然亮起微光,像是尘封许久的记忆猛然苏醒。脸上纵横的皱纹渐渐舒展,一抹温柔欣慰的笑意缓缓绽开,唇角微微颤抖,声音哽咽不已:“原来是你们……小天、小琦和小宏啊。都长这么大了,个子都超过我了,模样变了好多,阿姨都快认不出来了。”

她伸出布满褶皱、干枯单薄的手掌,想要触碰他们,却又小心翼翼地迟疑着,眼底盛满难以置信的欢喜,与藏不住的满心欣慰。宋逸静静望着老人苍老憔悴的模样,看着她眼中失而复得的光亮,心口酸涩愈发浓烈。长久盘踞心底的孤寂清冷,被这场久别重逢的暖意稍稍冲淡,涌上心头的,却是难以言说的心疼。

他想起儿时,院长阿姨的手掌算不上细腻,却格外温暖安稳,总会牵着他,温柔地讲故事。可如今这双手,爬满岁月沟壑,早已没了当年柔软温热的温度。

喉咙紧绷发紧,万千心绪堵在胸口难以言说,他半晌才轻声开口,语气恭敬绵长,藏着深埋多年的思念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:“阿姨,好久不见,我们来看您了。”那一刻他忽然发觉,所有孤身漂泊的孤寂、无人诉说的委屈,在此刻都有了归宿。院长阿姨还在,他童年里唯一纯粹温暖的光,一直都未曾消散。

老人紧紧攥着他们的手,久久不愿松开,苍老的指尖轻柔摩挲着他们的手背,脸上笑意不曾停歇,欣慰地轻声说道:“好,好啊。只要你们平平安安、一切顺遂,我就放心了。我这辈子,最惦记、最放不下的,从来都是你们几个孩子。”

之后江琦陪着老人坐在床边,紧紧握着她的手,细细诉说这些年各自走过的岁月、经历的点滴。老人听得格外认真,时不时颔首浅笑,眼底满是安心与欢喜。

宋逸和江宏悄悄走到医生办公室,仔细询问老人的身体状况。得知老人身子还算硬朗,只是一些寻常老年病症,安心休养便可,两人悬着的心才缓缓落下。宋逸站在诊室窗边,望着辽阔晴空,心底绵长的孤单渐渐淡去,只剩下沉甸甸的牵挂。他暗自下定决心,往后一定要常常来看望阿姨,再也不让她独自守着冷清,承受无边孤寂。

等两人回到病房时,老人正静静望着窗外,神情淡然平和,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。见他们回来,老人温和笑着安抚:“我在这里很好,吃得安稳、睡得踏实,有护士细心照料,你们不用挂念。你们能来看我,阿姨就心满意足了。”

江琦眼眶愈发通红,带着恳切又心疼的语气轻声恳求:“阿姨,跟我们回家吧,我们给您养老,日日陪着您,再也不让您一个人孤单度日。”

老人轻轻摇头,眉眼依旧温柔和煦,语气淡然又释然:“你们的心意,阿姨全都懂,心里暖得很。我在这里安稳自在,也不会拖累你们。看着你们长大成人,有了属于自己的生活,能好好照顾自己,我就别无遗憾了。”

几人没有再勉强,只是安静陪伴在侧,闲谈谈心,一同追忆儿时细碎往事,共度一段温柔缱绻的时光。他们在D市停留了整整三天,每一天都去往养老院陪伴院长阿姨,为她擦脸照料、耐心喂食,搀扶着散步说话,温柔相伴左右。直到老人再三催促,怕耽误他们诸事行程,几人才依依不舍,不舍道别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