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慌什么！仔细烫着手。”
“是，娘娘。”红蜡慌忙扶住灯盏，拿帕子擦了擦洒出的灯油。
我合上书，端起一旁的饮子慢慢喝完，然后站起身来问那小太监：“是哪里的兵士？在何处叩门？”
那小太监喘着粗气，急急说道：“是东德门和西德门，各有一支兵马！小福子公公一得到消息，便让奴婢速来禀报。”
“娘娘，难道？！”红蜡挨到我身边，抓上我的袖子。
她面上不显，心里却紧张得厉害，连戒掉多时的幼年习惯都冒了出来。
我拍了拍她的胳膊，熟练地抢救出被揉皱的袖子，对着屋里聚拢过来的宫人们提高声音。
“莫慌，本宫在呢。”
“红蜡，你去各屋把人都叫起来，今夜怕是睡不成了。”
“好，奴婢这就去。”红蜡匆匆跑了出去。
我目送她跑入屋外浓重的夜色，胸中心跳如擂鼓。
皇宫内外两重，每重都有正门四扇，日落之后就会挂锁，非有紧急大事不能开。
如今夜已深，却有兵马来叩门，这分明是有人想要趁着皇帝不在，图谋不轨。
按理说皇帝带着太子出宫，正是为了引蛇出洞，但他可没有交待这一出啊！
皇帝他……到底有没有料到如今这局面？
“嘶！”头皮一疼，我才惊觉自己竟是不小心揪着了胸前的发缕。
罢了，没时间多想了。
我垂眸看向悄悄站到了我眼前的翠玉。
“翠玉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翠玉轻声但坚定的应道。
“紧闭宫门，让太监们都拿上棍子，在门内和墙边守着。宫女编成四队，将各处都巡查一遍，不要留下死角。”
“派几个人去东宫，可能的话把太子妃接过来。”
“是。”翠玉沉稳的行了一礼，领命带着几个人而去。
“等等！”
翠玉转回身来：“娘娘，还有什么吩咐吗？”
我犹豫了一瞬，还是说道：“派个机灵点的去贵妃宫外，将奉命看守的那队侍卫调来。”
虽然我相信皇帝会平息这场骚乱，可若有万一，总要有人能护持小八。
“奴婢明白。”翠玉郑重点头。
翠玉出去后，我重新看向那个报信的小太监，将炉上温着的热水倒了一杯递给他。
“好孩子，辛苦你再跑一趟。去告诉你福公公，就说本宫已经知道了，让他见机便宜行事。”
小太监马不停蹄地往外跑，随着他的身影掠过，各处屋子都恢复了响动，灯光一间一间的亮起。
再远处，似乎隐约有传来中宫大门关闭的声音。
我摸了摸胸前的头发，走到梳妆台前坐下，又朝旁边微微发抖的宫女们招了招手。
“来，帮本宫重新梳个发髻。”
……
我一踏进中宫正殿，便看见几个本在守夜的小宫妃正挤作一团，神情慌乱。
她们一见到我，都乱糟糟的围了过来。
“淳妃娘娘，听说有兵马冲进宫，是真的吗？”
“淳妃娘娘，我们现在怎么办啊？要不赶紧逃出去吧？”
“你糊涂了，外头都是乱兵，这时候往哪里逃？！”
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，吵得我头都要疼了。
“吵什么！”我不由喝了一声。
我走到椅子上坐下，看见她们衣着都挤乱了，皱起眉说：“都去打扮好了再过来，别失了体统。”
听到这话，红蜡连忙授意宫女们将这些小宫妃带去偏殿梳妆。
殿内终于安静了下来，我捏着眉头叹了口气。
后宫里的女人，平日里虽然高贵，可一旦到了动乱中，就变成了最脆弱的角色。
不要提那些虎狼之士，哪怕是力气大一点的内监，都能轻易要了我们的命。
我都不敢肯定自己一定能逃过一劫，也难怪她们如此惊慌。
红蜡走到我身后，伸手为我按摩：“娘娘，有禁军在，那些乱贼没那么容易进宫吧？”
“……这是自然。”
可是，那些人既然敢兵临皇宫，多半早已准备好了突破宫门的内应。
但我不能说出心中的不安，整个中宫的人都看着我呢。
皇后已经不在了，现在我就是他们的主心骨。
我不能慌。
“母妃！”“淳母妃！”
是几个孩子到了，我连忙露出笑容，对着他们张开双臂。
三公主和四公主都快速走了过来。
我发觉她们身子微微发抖，额角都带着汗，便把她俩搂进怀里，安抚的摸了摸脸。
趴了一会，两个小公主渐渐平静下来。
我抬头看了下殿中的其他人：“怎么不见三皇子和五皇子？”
四公主昂起脸：“淳母妃，三哥不知跑哪去了，五弟去找他了。”
不好！我心中暗叫不妙，手臂上的汗毛瞬间立起。
三皇子一向不是跳脱的性子，这个时候他能去哪儿？
外头正乱着，这两个孩子要是跑出了中宫……
我登时大急：“来人！”
可没来得及多说，翠玉便带着人疾走进来：“娘娘，去东宫的人回来了！”
说着，便有一个小太监上前。
“回娘娘，东宫乱哄哄的，奴婢没见着太子妃，听说是被太子派来的人接走了！”
太子派来的人？太子不是跟着皇帝出宫了吗？
我心头急跳，只觉得脑海中更添一片纷乱。
我强按住心中的急躁，先问翠玉：“宫门都关好了吗？三皇子和五皇子不知跑哪去了。”
翠玉会意：“奴婢立刻去找。”
见她快步走了出去，我才定了定神，看向那小太监问道：“当真是太子派来的人吗？”
小太监抬起头：“奴婢只听东宫里剩下的人说，有队禁军过来，为首的校尉拿了块令牌，太子妃看过后就跟着离开了。”
我听得眯起了眼。
若那队禁军真是太子所派，那皇帝对今夜宫变就是有准备的。
可若不是，太子妃就危险了。
“知道了，带他下去休息吧。”
我缓缓靠在了椅背上，轻轻晃了晃脑袋，想要驱散后颈透出的寒意。
三公主见状从我的怀里挣脱出来。
她故作平静的问道：“母妃，父皇和太子哥哥很快就会把那些乱贼抓住的吧？”
我笑了笑，依然将她揽入怀中，拍着她的背说：“这是自然。你太子哥哥都派人来接你嫂嫂了不是？”
我环视了一下四周，见许多人都面露恐惧，便微微提高声音。
“别看这会外面闹得正欢，其实都在皇上的意料和掌控之中！等天亮了，一切就都太平了。”
这话一出，殿中传来几声小小的呼气声，气氛总算没那么沉重了。
……
夜越发深了，我点了三炷香，插在皇后灵位前的香炉里。
殿中此刻安静极了，依稀能听见外头越来越近的喊杀声，我对着灵位合十祝祷。
‘娘娘，您一定要保佑孩子们，让他们都平平安安的渡过此劫。’
翠玉和红蜡走了过来，我看了眼翠玉的神色，心中微沉。
“出去说。”
走到廊下，翠玉躬身请罪：“娘娘，奴婢没能在宫内和附近找到二位皇子，他们怕是……跑远了。”
听到这话，我的心总算沉到了底。
见我不语，红蜡说道：“娘娘，奴婢这就带几个人，出去找他们！”
“不。”我叫住了红蜡，对她摇了摇头：“不。”
“我对你们俩另有要事托付。”
我将眼神缓缓移向了殿内：“我已经提前让小福子准备了几套衣裳。”
“若有万一，你们便护着小八从角门出去，小福子会接应你们出宫，去信国府找我的大姐。”
红蜡一听便大急，紧紧抓住我的袖子：“奴婢不走！”
“嘘，小声些。”我摸了摸红蜡的脸：“红蜡听话。”
红蜡瘪着嘴，摇头小声道：“奴婢要守着您，让翠玉去办。”
翠玉轻声道：“娘娘，奴婢能护着您和八皇子一起出去。”
“只是以防万一而已。”我对着她们笑了笑，“其实，本宫还是更相信皇上会平定骚乱的。”
翠玉张口还想说什么，却被宫外传来的几道喊声打断。
“开门！开门！”随着喊声一起传来的，还有纷乱的拍门声。
我和翠玉对视了一眼：“走，去看看。”
“红蜡，你去把殿门关好。”
说着，我便同翠玉一起走到中宫的庭院里。
宫门后，之前安排的太监们都手握木棍，正紧张的听着门外的动静。
见到我俩走过来，便有一人大声向外喊话：“你们是什么人？”
外头的拍门声停止了，有人高声喝道：“淳妃娘娘可在！我等是奉皇上之命前来护卫的！”
翠玉闻言立刻转头看向我：“娘娘，会不会是？”
我也想到了那队接走太子妃的禁军，心中一动：“问问他们是谁。”
翠玉点头，示意那喊话的太监询问。
外头立刻便有了回答：“我们是禁军！有令牌在此！”
一个腿脚灵活的太监爬上墙头探头看了看，很快又缩回来，朝着我们点了点头。
翠玉见状便问：“娘娘，要不要开门？”
我沉吟了一会，摇头拒绝：“不开。让他们就在外头守着。”
“娘娘是觉得他们不可信？”
“嗯。”我看向宫门，猜测着外面兵士的来历：“皇上知道我的性子，他不会随便派人来的。”
话音刚落，一支箭便越过宫墙急射而来。
“娘娘小心！”
翠玉猛地将我一把推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