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强龙压死地头蛇?不好意思,我是过江猛龙!

县招待所,302号房。

屋里光线昏暗,空气里那股劣质烟草味混着隔夜的酒馊气,熏得人脑壳痛。

水磨石地上全是黑乎乎的烟头印子,墙角的痰盂都快溢出来了。

旧沙发正中间,瘫坐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。

一身深蓝色中山装,风纪扣却敞着,露出里头泛黄的跨栏背心。

他翘着二郎腿,一边剔牙,一边时不时抬手瞅一眼手腕上那块铮亮的上海牌手表。

这人叫周大庆,省路政稽查大队的副队长,这条省道上出了名的“活阎王”。

在他脚边,王瘸子和钱解放蹲在地上,鼻青脸肿,一脸憋屈。

“我说,那姓江的娘们儿到底来不来?”

周大庆“呸”的一声,把嘴里的茶叶沫子吐得老远,不耐烦地抖着腿。

“老子的时间可是金贵的!再过十分钟不来,这几车货,我就当走私品全拉回省城充公了!”

“周队长!那是军区特供的原料!你敢动一下试试!”钱解放梗着脖子吼道,嘴角还挂着血丝。

“啪!”

周大庆旁边的狗腿子抬手就是一巴掌,抽得钱解放脑袋一偏。

“特供?供你大爷!”

周大庆嗤笑一声,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蚂蚱。

“拿个破牌子就想吓唬老子?这种挂羊头卖狗肉的把戏,老子在省城见多了!什么特供,不就是为了逃过路费、躲检查吗?今儿个不管你是供给军区还是供给玉皇大帝,在我的地盘上,是龙得给我盘着,是虎得给我卧着!”

就在这时,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
不急不缓,很轻,很稳。

“吱呀!”

房门被推开。

进来的,只有一个女人,只身一人。

江晚穿着件简单的白的确良衬衫,黑裤子,头发随意挽在脑后,手里拎着个有些掉漆的军绿色帆布包。

她扫了一眼蹲在地上的两人,目光在钱解放嘴角的血迹上停了一秒。

就这一秒,周大庆莫名觉得后脖颈子一凉,屋里的温度都感觉骤降了好几度。

“你是江晚?”

周大庆上下打量了她几眼,眼珠子不怀好意地转了转,随即换上了那副官僚特有的傲慢劲儿。

“长得倒是挺标致。怎么,一个人来的?你那帮拿着枪的兵哥哥呢?没带出来给你撑腰?”

江晚没理他的调侃,径直走到他对面的木椅子上坐下,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,动作行云流水。

“周队长是吧?”

她声音平静,顿了两秒,没等回复。

“我的车,手续齐全。我的货,有军区批文。我的牌子,是贺老帅亲自授意挂的。你扣我的人,打我的司机,理由是什么?”

“理由?”

周大庆把腿从茶几上放下来,身子前倾,那张油腻的大脸逼近江晚。

“江老板,你是真不懂,还是装不懂?”

“手续?你那手续是县里开的吧?批文?那批文上盖的是省路政的章吗?”

他指关节敲着桌面,发出“笃笃”的响声。

“这里是省道!归省里管!你跨区域运输战略资源,没有省里的‘准运证’,就是非法营运!就是投机倒把!我不光能扣你的车,还能把你这个法人抓进去蹲大牢!”

江晚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
“准运证?据我所知,国家目前对蒙脱石这种新型矿土,还没有出台相关的运输管理条例吧?”

“以前没有,现在有了。”

周大庆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文件,往桌上一拍。

“省医药总公司昨天刚发的红头文件!所有涉及医药原材料的跨区域运输,必须由省医药公司统一调配、统一审批。否则,一律视为扰乱市场秩序!”

江晚瞥了一眼那份文件。

落款确实是鲜红的公章——省医药总公司。

她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
什么路政稽查,不过是把枪。

真正想吃肉的,是这背后的省医药公司。

大湾村的动静太大了,这是动了别人的蛋糕,惹来了省里的饿狼。

“明白了。”

江晚点点头,神色依旧淡然。

“那周队长的意思,是想让我补办这个证?”

“补办?”

周大庆嘿嘿一笑,搓了搓手指,露出一口大黄牙。

“江老板,这证可不好办啊。省里的指标有限,多少大厂长排着队都拿不到。不过嘛……”

他那双贪婪的眼睛在江晚身上刮了一圈。

“我看江老板也是个明白人。只要你答应,以后你们厂出的货,全部由省医药公司统购统销,价格嘛,按市场价的四成走。另外……”

他伸出五根手指,在江晚面前晃了晃。

“这几车货的罚款,五千块。这事儿,就算翻篇了。”

四成价格收购?

五千块罚款?

这是要直接把大湾村的血吸干,再把骨头渣子都吞下去!

蹲在地上的钱解放气得浑身发抖,刚要骂娘,却被江晚一个眼神按住了。

江晚看着周大庆,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,最后化作一片冰冷的漠然。

“周队长,你刚才说的话,代表省医药公司,还是代表省路政?”

“有区别吗?”周大庆得意洋洋,“在这条道上,老子就是法!”

“好一个老子就是法。”

江晚伸手,从那个军绿色的帆布包里,拿出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。

不是钱,也不是文件。

而是一个砖头块大小、带着天线的黑色方块。

高建军留给她的,便携式军用录音机。

此时,磁带还在转动,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。

周大庆脸上的油光瞬间僵住了。

“你……你干什么?!你敢录音?!”

“咔哒!”

江晚按下停止键,声音清冷如刀。

“周大庆,省路政稽查大队副队长,工号0327。”

“涉嫌勒索军工企业,阻挠国家一级战略物资运输,企图窃取军事机密,并对军方征用人员行凶。”

她每说一条罪名,周大庆的脸就白一分。

说到最后,周大庆猛地站起来,一脚踹翻了茶几,恼羞成怒地吼道:

“臭婊子!你给我扣大帽子?!还军事机密?几车破泥巴算哪门子军事机密!来人!把录音机给我抢过来!把这个娘们儿给我铐起来!”

两个跟班闻声就要扑上来。

“我看谁敢!”

江晚坐在椅子上,纹丝未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