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0年3月,北美疫情突然爆发,形势急转直下。圣约瑟夫学院紧急停课,转为线上教学。梁玥每天待在公寓里,看着新闻里不断攀升的确诊人数,心里充满了焦虑和不安。
她每天都给秦肖严发微信、打电话,关心他的情况。“老秦,你一定要注意安全,少出门,勤洗手,出门一定要戴口罩。”她反复叮嘱道。
“我知道,你也一样。”秦肖严的声音依旧沉稳,“不用担心我,我待在公寓里学习,很少出门。”
虽然知道他很自律,但梁玥还是忍不住担心。她每天都会给他发疫情防护的注意事项,提醒他按时吃饭、注意休息。秦肖严也会每天跟她报平安,分享自己的学习进度,让她放心。
4月,疫情越来越严重,波士顿成了重灾区。高琳非常担心梁玥的安全,给远在上海的舅舅打电话,商量后决定,联合其他留学生家长,包一架专机,把孩子们接回国。
“玥玥,我们要回国了!”高琳兴奋地对梁玥说,“舅舅已经联系好了包机,下个月就出发,你跟我一起走。”
梁玥心里又开心又纠结。开心的是,可以回到安全的国内,见到父母;纠结的是,秦肖严还在波士顿,她舍不得离开他。
“表姐,我能不能……能不能让舅舅多买一张机票?我想让老秦跟我们一起走。”梁玥犹豫着说道。
高琳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她的心思。“我问问舅舅吧,应该可以。”
在梁玥的恳求下,高琳的舅舅同意了,多订了一张机票。梁玥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秦肖严:“老秦,我们可以一起回国了!我舅舅包了专机,下个月就出发,你跟我们一起走,好不好?”
秦肖严沉默了很久,才回复道:“我考虑一下。”
他的犹豫让梁玥有些失落,但她知道,他放不下哈佛的学业。“老秦,学业固然重要,但安全更重要啊!疫情这么严重,留在波士顿太危险了。”她劝说道。
“我知道。”秦肖严说,“我会尽快给你答复。”
几天后,秦肖严告诉梁玥,他同意回国了。“我已经跟学校申请了线上教学,回国后也可以继续学习。”
梁玥开心极了,终于可以和他一起回国了,她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。
2020年5月,梁玥、高琳和秦肖严一起登上了回国的包机。飞机起飞的那一刻,梁玥看着窗外渐渐变小的波士顿,心里满是不舍,却也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。她以为,这只是一次短暂的别离,等疫情好转,他们就可以回到波士顿,继续之前的生活,为了伦敦的约定而努力。
她不知道的是,这一去,便是他们命运的分水岭。
飞机降落在上海浦东国际机场,经过严格的隔离后,梁玥回到了父母身边。回到家的那一刻,她才发现,家里的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。
因为疫情,父母经营的公司遭受了重创,资金链断裂,已经濒临破产。家里的房子、车子都被抵押了,生活一落千丈。
“玥玥,对不起,让你受委屈了。”母亲抱着她,泪流满面,“家里现在这个情况,实在是没办法再供你走国际路线了。”
梁玥愣住了,她看着憔悴的父母,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。“爸妈,我没关系,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好。”
“玥玥,我们已经给你找好了学校,是你舅舅家附近的一所私立高中。”父亲叹了口气,说道,“你就留在上海,参加国内的高考,以后考一所国内的大学,这样也稳定。
梁玥知道,父母已经做出了最大的努力,她不能再让他们为难。她点了点头,泪水却忍不住流了下来。她的伦敦梦,她和秦肖严的约定,就这样被现实击碎了。
回到上海后,梁玥很快就转学去了那所私立高中。为了让她能专心备战高考,父母给她请了一对一的补课老师,妹妹也特意过来监督她学习,还没收了她的手机,只允许她每周日晚上用两个小时手机,联系家人。
梁玥就这样和秦肖严失去了联系。她没有办法给他发微信,没有办法给他打电话,甚至没有办法跟他说一声再见,说一声对不起。
秦肖严回到上海后,按照原计划开始了线上学习。他租了一间靠近哈佛上海校友会的公寓,每天依旧保持着规律的作息——早上6点起床锻炼,8点开始线上课程,晚上泡在虚拟图书馆里查阅资料,直到深夜。
只是,原本每天都会准时出现的微信消息,突然断了。
第一天,秦肖严以为梁玥刚回家忙着适应,没顾上联系,他像往常一样发了句“到家安顿好了吗”,没收到回复,便没再多想。
第二天,他又发了“上海天气转凉,多穿件衣服”,依旧石沉大海。他看着聊天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梁玥在隔离酒店发给她的“老秦,我明天就能见到爸妈啦”,指尖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,最终还是没拨通电话——他怕打扰到她和家人团聚。
第三天,第四天……一周过去了,梁玥的微信始终没有动静,电话也无人接听。秦肖严一向理性的大脑里,第一次泛起了焦躁。他开始反思,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,是不是回国的路上说了不该说的话,是不是她后悔了和他的约定。
他想起自己的原则——一件事尝试三次未成功便及时止损。可对着梁玥的联系方式,他第一次破了例。
他发了长长的微信,问她是不是遇到了困难,问她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,说如果需要帮忙可以随时找他,说他还在等她一起去英国。
他打了无数通电话,从一开始的“正在通话中”,到后来的“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”,最后变成了冰冷的提示音“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”。
他甚至发了邮件,用了他能想到的所有邮箱地址——她的私人邮箱、学校邮箱,甚至是高琳的邮箱。邮件里没有质问,只有担忧,他写道:“玥玥,无论发生什么事,都可以告诉我。约定可以等,你平安就好。”
可所有的消息,都像石沉大海,没有一丝回音。
高琳也不知道梁玥的具体情况,只知道她家里生意出了问题,转去了私立高中备战高考。她试着联系梁玥的父母,得到的也只是“孩子在专心学习,暂时不方便联系”的答复。高琳把情况告诉秦肖严,劝他:“玥玥现在肯定很难受,等她稳定下来,一定会联系你的。”
秦肖严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他把所有的焦躁和不安,都压进了心底,转化成了学习的动力。他原本觉得,等她长大、等她一起去英国,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任性的决定。可现实却给了他沉重的一击,让他不得不回到理性的轨道上。
他依旧每天学习、锻炼、打工(线上为律所做案例检索),只是生活里少了一束光。他不再会在看到好天气时想着分享,不再会在吃到好吃的三明治时想起她的笑容,不再会在学到有趣的案例时想着讲给她听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疫情在全球蔓延,国际航班熔断,留学计划被无限期搁置。秦肖严完成了哈佛法学院的线上课程,以优异的成绩拿到了JD学位。2021年6月8日晚上,他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,屏幕上跳出那个熟悉的名字——玥玥。
他几乎是秒接了电话,指尖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老秦……对不起。”电话那头传来梁玥哽咽的声音,带着压抑了一年多的委屈和愧疚。
秦肖严的心猛地一紧,所有的焦躁、担忧、不安,在这一刻都有了落点。他沉默着,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听着,怕打断她积攒了太久的倾诉。
梁玥哭着把家里的变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:生意破产、被迫转去私立高中、备战高考、手机被没收,还有那个无法兑现的英国约定。“老秦,我真的没办法,我不能再让爸妈为难了。”她的声音嘶哑,“对不起,我去不了英国了,我们……我们不同路了。”
电话那头的沉默像潮水般涌来,梁玥的心一点点往下沉,她知道,是自己辜负了他的等待。
“你这一年,好吗?”秦肖严的声音低沉而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却没有半分指责。
这句话让梁玥哭得更凶了:“我不好,老秦,我每天都在想你,想我们的约定。可我别无选择。”她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,语气变得坚定,“老秦,你要继续按照你的规划前进,你一定要一直闪闪发光,好不好?等我,等我考上大学,等我研究生,我一定去英国找你!”
秦肖严又沉默了很久,久到梁玥以为他不会再回应。就在这时,一声轻轻的“嗯”传来,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,漾起圈圈涟漪。
“老秦,我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,可是……”她的声音里满是不舍。
“先好好休息,高考辛苦了。”秦肖严的声音柔和了一些,“有什么事,以后再说。”
挂了电话,秦肖严久久没有回神。窗外的上海夜色璀璨,可他心里的那束光,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。他拿出手机,看着聊天框里那条“等你长大,我们一起去英国”的草稿,最终还是删掉了。
他没有怪她,他知道,生活的重击从来不由人选择。只是那份小心翼翼的期待,那份打破原则的等待,终究还是落了空。
2021年9月,秦肖严要前往麻省理工学院攻读博士学位。出发前,他给梁玥发了一条微信:“我要去波士顿了,继续完成学业。你好好备战高考,照顾好自己。”
这一次,消息没有石沉大海。
梁玥很快回复了:“老秦,一路平安。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,记得按时吃饭,别总熬夜。我会努力的,等我去找你。”
简单的几句话,没有多余的矫情,却成了两人之间新的约定。
只是,命运的齿轮依旧在按既定轨迹转动。
梁玥挂掉电话后,转身看到了床头柜上的爱马仕康康粉金包——那是去年暑假秦肖严带她去纽约时,偷偷买给她的。她只是随口说了一句“这个包好漂亮”,没想到他竟记在了心里。
她打开包包,想拿出纸巾擦眼泪,却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。拆开层层包裹的纸巾,一枚小巧的铂金戒指掉了出来,戒指上镶嵌着一颗小小的珍珠,精致而素雅。旁边还有一张纸条,是秦肖严工整有力的字迹:“等你长大,我们一起去英国。”
梁玥看着戒指和纸条,眼泪再次汹涌而出。她终于明白,这个高冷、理性的男生,早已把她放进了未来的规划里。他的喜欢,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,而是藏在细节里的温柔,是打破原则的等待,是那句未曾说出口的爱意。
可现实却如此残酷,他们的约定,终究还是被隔在了高考与留学、上海与波士顿之间。
从那以后,两人的联系渐渐少了。梁玥开始忙着冲刺高考,每天被试卷和补课填满,只能在偶尔的空闲时间,给秦肖严发一条简短的消息报平安。秦肖严则沉浸在麻省理工的博士学业中,研究法律与人工智能的结合,他会回复她的消息,却也只是简单的“安好”“加油”,没有了以前的细腻分享。
他们都知道,彼此的人生轨迹,已经朝着不同的方向延伸。那个极光下的约定,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遗憾,被小心翼翼地藏在了心底。
梁玥考上了南京师范大学,选择了法学专业。她想,或许这样,她就能离秦肖严的世界更近一点。大学四年里,她像秦肖严一样,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。她每天早上6点起床,去操场跑步,然后去图书馆学习,晚上学到闭馆才回宿舍。她的早餐永远是三明治,就像秦肖严以前做的那样——那是她能想到的,与他最贴近的方式。
她利用课余时间去兼职,做家教、发传单、在律所做助理,拼命攒钱。她想,等她毕业,一定要去波士顿,去看看他,去看看他们曾经一起学习、一起生活的地方,去兑现那句“等我去找你”的承诺。
而秦肖严,在麻省理工的四年里,取得了斐然的成绩。他发表了多篇顶尖论文,研发的人工智能法律辅助系统,为无数普通人提供了法律援助,离他“让法律与人工智能结合,保护更多人权益”的梦想越来越近。他依旧高冷,依旧理性,只是身边再也没有那个扎着双马尾、叽叽喳喳跟着他的小姑娘。偶尔看到图书馆里成对学习的身影,他会想起梁玥,想起那个夏天的阳光,想起圣诞夜的雪,想起极光下的约定,眼神会不自觉地柔和下来。
时间过得飞快,转眼就到了2025年6月。
梁玥从南京师范大学毕业,拿到了法学学士学位。她在律所找到了一份实习工作,利用实习的两个月时间,攒够了去波士顿的机票钱、酒店钱,还有给秦肖严买礼物的钱。
她买了一本他最新发表的论文集,还买了一条手工制作的领带,是他喜欢的深灰色。她想象着见到他的场景,想象着对他说“好久不见”,想象着告诉他,她这些年的努力,告诉他,她还在等他。
2025年8月,梁玥登上了飞往波士顿的飞机。飞机起飞的那一刻,她看着窗外的天空,心里满是期待和忐忑。
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,飞机降落在波士顿洛根国际机场。走出机场,梁玥看到了前来接她的高琳。
“玥玥!”高琳笑着朝她走来,接过她的行李箱。
“表姐!”梁玥开心地抱住她,“好久不见!”
“是啊,好久不见。”高琳看着她,眼神有些复杂,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梁玥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,街道两旁的梧桐树,远处的红砖建筑,空气中淡淡的青草气息,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样。“我终于回到这里了,回到了我此生最美好的城市。”她感慨地说。
“你是回来找秦肖严的吧?”高琳问道。
梁玥脸颊微红,点了点头:“嗯,我想看看他,看看他现在怎么样了。”
她的耳机里正播放着陈奕迅的《好久不见》,“我来到你的城市,走过你来时的路,想象着没我的日子,你是怎样的孤独……”歌词字字句句都戳中了她的心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