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彻的到来,让整个漠北都震动了。
他是来巡查边防的。三年不见,他比从前更加沉稳威严,一身银色铠甲,腰悬长剑,站在那里,自有一股慑人的气势。
沈青梧是在给军队送水的时候,再次见到他的。
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,头上裹着布巾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她低着头,和其他百姓一起,挑着水桶,默默走过。
“停下。”
一个冷硬的声音响起,正是萧彻。
队伍停了下来。沈青梧的心猛地一跳,下意识地想往后缩。
萧彻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“抬起头来。”
沈青梧的手指紧紧攥着水桶的绳子,指节发白。她深吸一口气,缓缓抬起头,布巾滑落,露出了那张被风沙磨砺过的脸。
四目相对。
萧彻的瞳孔微微一缩,似乎有些惊讶。眼前的女子,皮肤黝黑粗糙,眉眼间褪去了少女的青涩,多了几分风霜和坚韧,和记忆中那个跪在雪地里的娇弱少女,判若两人。可那双眼睛,清亮而倔强,一如当年。
“沈青梧?”他不确定地开口。
沈青梧没有回答,只是淡淡地看着他,眼神里没有恨,没有怨,只有一片漠然,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。“将军认错人了。民女无名无姓,只是一个普通的牧民。”
萧彻盯着她看了许久,目光落在她脖颈间那枚已经失去光泽的玉佩上。他缓缓开口:“那块玉佩,你还戴着。”
沈青梧下意识地捂住玉佩,脸色微变。“这是民女捡来的,不值钱。”
萧彻没有再追问,只是挥了挥手,“走吧。”
沈青梧低下头,挑着水桶,快步离开。直到走出很远,她才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。
她不明白,萧彻为什么会认出她。更不明白,再次见到他,自己的心为什么还会如此慌乱。
从那天起,沈青梧刻意避开萧彻可能出现的地方。可她越是想躲,却越是躲不开。
一次,她在戈壁滩上采药,遇到了一群马匪。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,一支骑兵冲了过来,将马匪击退。为首的,正是萧彻。
他翻身下马,走到她面前,看着她手臂上被马匪划开的伤口,眉头微蹙,“受伤了。”
沈青梧往后退了一步,避开他的目光,“多谢将军相救,民女无碍。”
“跟我回去处理伤口。”萧彻的语气不容拒绝。
沈青梧想拒绝,可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,拒绝的话到了嘴边,却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回到军营,军医给她处理了伤口。萧彻坐在一旁,看着她咬着牙,一声不吭地承受着上药的疼痛,眼神复杂。
“这些年,你过得很苦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沈青梧抬起头,看着他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,“托将军的福,还活着。”
萧彻的脸色微沉,“当年之事,并非我所愿。”
“哦?”沈青梧挑眉,“难道不是将军亲手将沈氏满门送入地狱的吗?”
“沈相通敌叛国,证据确凿,陛下有旨,我只是奉旨行事。”萧彻的声音低沉。
“证据确凿?”沈青梧笑了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,“那些伪造的信件,也能叫证据确凿?萧将军,你可知,我父亲一生忠君爱国,从未有过二心!”
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了多年的悲愤,尖锐而凄厉。
萧彻沉默了,没有反驳。
沈青梧看着他沉默的样子,心里的火气一点点熄灭,只剩下无尽的疲惫。“说这些,还有什么意义?人都死了,我也成了这副模样。将军若只是可怜我,就请放我走吧。”
萧彻看着她,眼底闪过一丝痛苦,“青梧,我……”
“将军请自重,”沈青梧打断他,“民女只是一个罪奴,不敢当将军如此称呼。”
说完,她站起身,不顾手臂上的伤口,踉跄着向外走去。
萧彻看着她的背影,伸出手,想要抓住什么,最终却只是无力地垂下。他知道,有些伤害,一旦造成,就再也无法弥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