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的风裹着霜气,颜梵把我的手塞进他大衣口袋里,另一只手拎着刚买的豆浆油条,指尖沾着点油渍。
“边霍说今天要烤肉桂卷,等会儿给你带两个当下午茶。”他低头帮我拢了拢围巾,呼出的白气落在我额头,暖得像春天的柳絮。
我咬了口油条,豆浆的热气烫得舌尖发麻:“搬家的箱子我昨晚收拾得差不多了,就剩你那箱工具。”
他的工具箱总摆在玄关最显眼的地方,里面装着螺丝刀、扳手,还有三年前帮我修灯时拧坏的旧灯泡——他说留着当纪念,我笑他小气,却从没舍得扔。
“不急,”他揉了揉我的头发,“等你下周城西的项目签完字,我们再搬。”
他最近总这样,说话时眼神会飘向马路对面,像在提防什么。
我问过他是不是工作上有麻烦,他只笑着递过热奶茶:“小事,能处理。”
路过咖啡店时,边霍正蹲在门口铲冰,看见我们就挥挥手:“颜梵哥,昨天那个找你的人又来了,说要跟你谈谈陆净远的事。”
颜梵的笑容淡了些,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你先上去等我,我跟他说两句。”
我点点头,看着他和那个穿黑夹克的男人走到街角,背对着我说话。
风把零星的字句吹过来,“陆净远”“证据”“别找她麻烦”,我心里揪了一下,却还是按他说的回了公寓。
玄关的工具箱敞开着,我蹲下来想帮他收拾,却在最底层摸到个硬邦邦的小盒子。
黑丝绒的,边角磨得有点毛躁,像被人揣在口袋里带了很久。
我刚想打开,门锁传来转动声,赶紧把盒子塞回去,装作整理扳手的样子。
颜梵进来时脸色不太好,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,我看见他袖口沾了点泥渍。
“那人找你做什么?”我递过温水,他接过喝了一口,喉结动了动:“没什么,陆净远的家人想私了,让我撤掉部分证据。”
“你答应了?”我抓住他的手腕,他的手比平时凉。
“没有,”他反握住我的手,指腹摩挲着我虎口的茧——那是以前帮白露晞搬直播设备磨出来的,“我不会让他们再烦你。”
那天晚上他睡得很不安稳,翻来覆去的,我醒来看见他坐在床边抽烟,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暗。
“怎么了?”我撑起身子,他赶紧掐灭烟,躺回床上把我搂进怀里:“做了个噩梦,梦见你不见了。”
我贴着他的胸口,听着他跳得很快的心跳,突然想起白天那个黑丝绒盒子。
想问他是什么,又怕他觉得我多心,最后只往他怀里缩了缩:“我在呢。”
签项目合同那天,颜梵非要开车送我。
“城西那边在修路,不好打车。”他帮我系好安全带,方向盘上还挂着我去年给他买的平安符。
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时,我看见后视镜里有辆货车一直跟着我们,车身贴满了破损的广告纸,看起来很旧。
“后面那车好像有点不对劲。”我拽了拽他的袖子,他扫了眼后视镜,脸色骤变,猛地打方向盘往路边靠。
“抓紧!”他的声音刚落,货车就从后面撞了上来,巨大的冲击力让我往前扑,颜梵伸手把我死死按在怀里,自己却撞向了驾驶座的车门。
气囊弹出来的瞬间,我听见他闷哼了一声,温热的液体滴在我脸上。
“颜梵!颜梵!”我挣扎着想去摸他的脸,他却攥着我的手,气息微弱:“别慌,我没事……”
救护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,我看着他被抬上担架,白色的床单很快染成红色。
边霍赶来时,我正蹲在医院走廊的地上哭,他拍着我的背说“会没事的”,声音却抖得厉害。
抢救室的灯亮了六个小时,最后医生走出来,摘下口罩摇了摇头。
我腿一软,边霍赶紧扶住我,我看见他眼里的红血丝——他肯定也知道,颜梵不会有事的,他还要陪我吃边霍的肉桂卷,还要帮我搬新家,还要……我还没问他那个黑丝绒盒子里装的是什么。
警察来做笔录时说,货车司机是陆净远的舅舅,因为怀恨颜梵提供证据让陆净远入狱,故意开车撞我们。
我坐在空荡荡的病房里,看着颜梵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,屏幕壁纸是我上次吃杨梅蛋糕时拍的,嘴角沾着奶油,他笑我像只偷吃东西的猫。
葬礼那天很冷,边霍帮我撑着黑伞,风把纸钱吹得贴在我鞋上。
颜梵的父母红着眼眶递给我一个箱子,说是他留在老宅的东西。
我打开看,最上面是那件他总穿的黑衬衫,领口还沾着修灯时蹭的灰,下面压着那个我在工具箱里摸到的黑丝绒盒子。
回到公寓时,楼道的灯还亮着。
我想起三年前刚搬来,加班到半夜,看见他站在楼下换灯泡,看见我就说“以后晚归给我发消息,我给你留灯”。
现在灯还亮着,可那个会帮我暖手、给我买豆浆油条的人,却不在了。
我坐在玄关的地板上,打开那个黑丝绒盒子。
里面是枚银戒指,款式很简单,内侧刻着两个小字:“懿梵”。
眼泪砸在戒指上,晕开一小片水渍。
我想起他最近反常的晚归,想起他口袋里的威胁信,想起他说“我不会让他们再烦你”——他早就知道有危险,却从来没让我担过心。
边霍送来肉桂卷时,看见我抱着颜梵的工具箱坐在地上,里面的旧灯泡还在,只是再也不会有人用它帮我修灯了。
“叶懿姐,”他把热牛奶放在我面前,“颜梵哥走之前,让我把这个给你。”
是张纸条,他的字迹龙飞凤舞:“等项目签完,我们去看海。戒指有点小,要是不合适,再陪你去换。”
我摸着纸条上的字迹,想起他帮我改项目方案时,总在纸上画小太阳,说“我们懿懿的项目,必须顺顺利利”。
窗外的雪下了起来,落在窗台上,像三年前我生日那天,他陪我堆的雪人。
我把戒指戴在手上,大小刚好。
站起身走到楼道里,灯还亮着,我摸了摸开关,想起他说“这灯我调了定时,以后就算我不在,也不会让你摸黑”。
口袋里的豆浆凉透了,就像那天清晨他帮我暖手的温度,再也找不回来了。
我靠在墙上,看着空无一人的楼梯口,突然笑了——他说过要惯着我,可这次,他却食言了。
风从楼道口灌进来,吹得我围巾飘起来,我攥紧了手上的戒指,轻声说:“颜梵,我等你陪我去看海。”
只是这次,再也不会有人回答我了。
【番外完】